在格鲁吉亚这个弹丸之国呆了几乎一个月，一半是为了酒。

　　葡萄酒之乡。这个题目在我脑海里萦绕了半个多月，每次下笔时都不得要领，思绪万千，各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脸不断重叠。是要准备好好说说这个有数千年历史的酒乡，但又怎么舍得丢开这些可爱的人脸去道酒的奥秘？

　　那还是先从人说起。

　　从第比利斯坐小巴到东部Kakhati州，这个在格鲁吉亚最大的酒区，第一个落脚点是州府Telavi ， 2个多小时车程就从格鲁吉亚的中部到了东边，这是在小国游走的轻松。刚下车，正对着的就是市场，身上只背一个小包，也不忙着去找住处了，先到市场里找吃喝的。格鲁吉亚人的好客热情，在第比利斯的菜市场里就见识过，都没及问菜价，就被阿姨叔叔们笑脸如花卖力讨好镜头。一开始，我都不好意思直接拿相机拍人脸，后来变成了不好意思不给他们拍照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举着长炮冲进了当地菜市场总免不了被搂着拍照，掐脸，拍肩，摸头......

　　这些，我在路上都回赠给当地的小孩子们。

　　Telavi的这个大市场里有着我们最喜爱的热闹人声和各色当地香料，五颜六色，都忍不住各个闻闻。他们喜欢把粗盐和香料混合成当地的盐，当地人说就是格鲁吉亚盐，几乎每家每户餐桌上都摆着，拿来和着当地面包Puri吃或是加到汤里喝。有一次我在雪山里吃水煮蛋，玛雅阿姨就给我递来了这种混合好的盐，本来没什么特别的鸡蛋加了这个盐就变好吃了。后来我从第比利斯市场买了些回去炖羊肉，闻着相似了，却总也炖不出他们家里自己做汤的那份浓味。猪头铺前挂着个大猪头当生招牌，羊肉摊也是常有，大羊腿一字排开。蔬菜就不多了，通共就土豆番茄椰菜香菜红萝卜大葱这几样，没几样青菜。

　　正在各处东张西望呢，酒坛前的老头儿打着招呼过来了，拍照，懂的。咔嚓几张，老头儿喜欢镜头里那个拿着酒瓶笑呵呵乐天得像个大孩子的自己，很是满意。这时隔壁菜摊上也过来了几个人，围着我们闹哄哄地打起招呼来。知道是中国来的，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不知从哪来掏出了几个酒杯，开了坛子酒，各斟了半杯，喊着Chacha (格鲁吉亚的伏特加)，不由分说让我们都灌了下去。酒体是透明无色的，闻起来很香也很烈，像是高粱酒，有点辣，不呛。几口下去，胃里暖呼呼的很舒服。但一看，酒坛子挂着的68度的字样，实在不敢多喝。过来送酒的几个人里有一个会说点英文的，叫马里奥，很怜惜我说，女孩子应该喝红的。这正中了我的下怀。酒杯从马里奥手里过去又迎过来，从可乐瓶里倒出来的红葡萄酒，都是自家酿的，酒坛里出来灌装好拿到市场里卖。深紫色的酒体，看起来是个新酒，一问，果然不差，前年采摘的果子，去年底酿好的。闻起来很清新。我正埋头欣赏着这杯好酒。不料一边的四光已经被轮番灌了两大杯白的下肚。他已经红晕上了脸，显出了醉意。另一边马里奥和其他几人又送来了些咸芝士，面包片和干果，还有几根新鲜的绿叶香草，塞了我们一满手。这种阵势的下酒菜倒也新鲜，比划着这样儿吃那样儿吃，反正都囫囵下了肚子。后来老头子和我喝交杯，我们怎么又从酒坛子旁“脱身”也不怎么记得了。只记得走了出去后，马里奥又追了出来，肯定了我们尚有能力辨别东西后才又放心回去了。

　　路上买了两只苹果，问多少钱，老板摆摆手，不肯收。我也不知道该给多少，抓了一把硬币摊开手掌给他，他随便拿了两个就算数了。去找公厕，路人给指点了路，守厕所的大妈大爷轮着跟我们聊天，临走，给钱。大妈说两毛，大爷抡起手装作要打她，“你，你，怎么还要收钱？”说着推开我们已经伸出来付钱的手。我们笑笑，开心地把钱丢给大妈跑远了。

　　找旅馆住下不难，但旅馆老板居然又拿了瓶自家酿的酒出来，满斟了两大杯过来。大好晴天的下午，我们居然就赖在旅馆的席梦思上死活爬不起来了，直睡到个天昏地暗。

　　隔天醒来头一件事就是安排去酒庄的路线。网上找了很多信息，到了当地却是一头雾水。这是我们在格鲁吉亚各地旅游碰到的困惑，在官方网站上公布了很多旅游信息，细致到各地的班车时点都列明，路线规划也详细，各处也设立了游客中心，大力推广英文，可见政府正在大力发展旅游业。但是到了旅游点却发现很多地方连个旅行社都没有，几乎都是家庭旅馆包办起旅游业。我们出行很少依赖于旅行社包团，但这里很多具体景点没有旅游专线，对于个人出行有很多不便。怎么去成了一个问题。我们决定还是先来游客中心询问，笑容可掬英文流利的工作人员指点我们直接坐小巴，在路中怎么停又怎么跟司机沟。但担心语言沟通不便，酒庄又都分散在郊区，我们最终放弃这个省钱但麻烦的走法，决定下点血本包个出租车。拿着地图试探着在停满了的士的车站询问，可惜都没人能说得通英文。虽然黑字白纸地写好去哪儿，但总是不放心。后来遇到一个在当地做生意的福建人，帮我们翻译，我再三问道，这司机他认得酒庄？

　　认得。都是当地人嘛。

　　谈好了价格，也就上了车。心里却不免还有点忐忑。

　　司机走了一段，先是到了个山上的教堂。后来去了个修道院。都是地图上标着星星的名胜古迹。

　　哦，不对嘛，酒呢酒呢？ wine ， Vino ， chacha 。我把能想到能形容酒的词都掏出来，比划着喝酒的姿势。他懂了，打电话，抓着路人问哪里有酒庄。然后载着我们在路上狂奔。跟路边许多标着“ wine route ”(酒庄路线)插肩而过，就是没有找到。急也没用了，没有找对人，掉头回城里。说好的包车费收了半价，倒也合理。这里的生意人虽然也想着赚钱，但还算老实不欺生，很少遇到不讲理，漫天喊价或者撕破脸不认账的。在人生地不熟的他国异乡，即使讲得通的道理，但语言本身不通，就是十张口都道不清的。人情世故，却很多时候都不是说出来，但凡相互理解些就都通了。

　　辗转要去另一个酒区Signaghi ，没有直达车，到离得最近的镇上，司机把我们放在在岔路口，然后要往上走三四公里的上山路。一辆过路车停下把我们捎上，多少钱？前头司机摆摆手。后来我们去了高加索山脉，走往去滑雪的路上，也遇到当地人Leri和 Lucas同方向的车，本来只是一小段路的便车。一问，原来他们要去的是Ushguli ，这个格鲁吉亚最高海拔的小镇，我们一直很想去，但苦于正值淡季，凑不够人拼车前往。在巧合之下，千转百转的山路就被这样捎了过来。我们要主动分摊些油费。 Leri和 Lucas也都是摆摆手。回来的路上，遇见一路骑行过来的西班牙人菲利普和马克，连着他们的坐骑也一并被捎回了Mestia镇上。三番几次， Leri停下车来仔细查看放在车顶的两自行车牢不牢固，行驶中又更是比来时小心谨慎很多。来时开了两个半小时，回程开了三个半小时。当晚，还被Leri邀请到他家做客。自制的柠檬蜜，橘子蜜和百花蜜就跟家里做法一样，还有葡萄酒和自酿的Chacha 。我很少喝烈酒，只记得仅有那么几次。第一次是十年前，我在丽江纳西人家里也是几口下去一杯的青稞酒，第二次是六年前在青海藏区账房里跳锅庄舞，觥筹交错。最近的两次就都在格鲁吉亚。这样能让人开怀畅饮的烈酒，很浓烈却也很香醇，自有一种醉人在里头。

　　说起格鲁吉亚的酿造葡萄酒的历史，可追溯到数千年之前，有七千年之说也有八千年之说。不管这七千还是八千，这个酒乡的名堂在世界上是得到颇多肯定的。考古学家在格鲁吉亚的不少古堡、皇宫的遗址处都发现了深埋地下的大酒桶。此外，还有语言学上的证据呢，英语、法语、德语和俄语中葡萄酒一词都是根据格鲁吉亚语h-wino(音译)来的。很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探一探这个葡萄酒的起源，尝一尝酒的故乡的味道。

　　寻寻觅觅地，在Signaghi ，我们终于找到了靠谱的人。大卫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才二十岁出头就帮忙父母经营家庭旅馆，平时招揽生意都是这个年轻人。我们就在广场附近被他接回了家。他说流利的英文，说起各处酒庄来也是如数家珍，后来我们去参观酒庄，很多时候主人负责来开门，他来带我们浏览参观，解说各个酿酒的程序。

　　传统的酿酒方法就是用陶制的大瓶子奎孚瑞

　　( Qveri )深埋在地下，进行发酵和陈酿。这跟现代酿造里用橡木桶来陈酿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又保留了它独有的风味。跟土壤更亲密的接触让用奎孚瑞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有更多的土地的气息和味道。所谓一方水土养方人，这酒也是有性格的。都说好酒跟风土有很大关系，风就是指气候了，土就是种植葡萄的土壤，把葡萄采摘下来然后又让它们埋在土里再生长孵化，这不是更接地气？

　　在大卫的家里，就有一个小房间陈列了各种陶制的酿酒工具和喝酒的器皿。家家户户都自酿葡萄酒，这在

　　Kakheti

　　区相当普遍。我把玩起这些陶制的大碗小碗，大罐小罐。传统的喝酒方法不是用现在高贵的高脚杯，而是拿陶碗，据说陶碗能保持酒的温度。喝酒的文化，就是在这些瓦罐子里一代代传承下来。有人笑说，格鲁吉亚人见面时寒暄不是问候家人和孩子，而是自家的酒。我在

　　Mestia

　　高加索山区见到一对德国夫妇，聊起了格鲁吉亚，我说是为了酒而来的。他们不信，说难道不是为了他们悠久的文化？我心里想，那些上千年的修道院呀，教堂，防护围城呀都看得腻味，还不如到当地人家喝杯酒话家常呢。还没等我开口，旁边的格鲁吉亚人听了，就说

　　:

　　“酒就是我们的文化啊。”这样的诠释，不是很贴切？

　　TOTO

　　80后,喜欢旅行，享受用文字记录生活，着迷于探索人性和新鲜事物。

　　追求更深刻的洞察力，学着讲故事。

　　公众微信号【storyonthe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