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边上有个吞达村。精准位置是拉萨市尼木县吞巴乡吞达村，这里是藏族赫赫有名的吞弥·桑布扎的老家，每一个藏族人都知道他，是伟大的藏王松赞干布派他的吞弥·桑布扎去印度学习梵语，他学成归来，在梵语的基础上，一说也结合了古象雄文字，最终创立了藏族文字，他本人也成为了藏族语言文字奠基人和藏文翻译家。
摄影/幸鹏
村口的吞弥·桑布扎雕像。摄影/幸鹏
有才华的人总是有过人的本领。一般来说一个人一生有一个方面成就就是不得了的事情，然而牛人总是超越我们的认知。一千三百年前出生在西藏的桑布扎先生文理兼备，在成为合格的文化传播奠基者之后，又发明了藏香这种按理说是纯理科或是医科领域的东西。藏纸和雕版制作据说也是他的发明。所以作为他的老家，尼木县自豪的拥有西藏赫赫有名的“尼木三绝”——藏香、藏纸和雕版制作。
吞弥·桑布扎故居。摄影/幸鹏
林芝运过来的柏树。摄影/幸鹏
“香文化”其实是个挺大的命题。香、茶、花三道，常常被人并称，也流传到世界各处，尤属日本人受到的影响深刻，保留的完好，甚至将唐宋的香、茶、花三道礼仪也都保留传承了下来。据说早在宋代，香料进口量就已经达到了十万斤，占到整个国家货物进口的1/4比重。
传说的“不杀生之水”在村庄里流过。摄影/幸鹏
水很清澈，水里确实没有鱼。摄影/幸鹏
“香”的最早出现，有几个用途。一是用来祭祀，好东西都敬献给神明；二是用来驱蚊，用有浓烟或是香味的木料，草药，燃烧驱蚊。所以有学者认为，汉地香的起源在楚国。楚人崇巫术，地潮湿，蚊虫肆意，实在是太符合香的起源要素；三是来沐浴，熏衣，估计古人熏蚊子的时候渐渐发现味道不错，能使自己清新，别人满意，于是《礼记》中记载：“男女未冠笄者，鸡初鸣，咸盥漱，栉縰，拂髦总角，衿缨，皆佩容臭，昧爽而朝，问何食饮矣。若已食则退，若未食则佐长者视具。”——这其中的“容臭”就是香囊。这里的“臭”一般读作“xiu”，代表气味，而不是臭味。
不杀生的水旁，有一个藏文字博物馆。摄影/幸鹏
柏木块日日夜夜在石板上摔打，打出的柏树泥是藏香的原材料。
智慧这东西，不分地域和民族。就像苏格拉底和孔子是同时期的人一样，这个世界的神奇之处在于，总有同样智慧的人们，在这个地球完全相隔的两个地方同时存在，创造出同样的繁荣，发明出类似的东西。无论是宗教，饮食，科技，数学，医疗，好像都差不多是这样。在汉族男同胞心满意足的带着夫人亲手缝制的“容臭”出门炫耀的时候，远在西南高原上的吞弥·桑布扎先生，也创造出了满足祭祀、驱蚊、好闻等诸多功效的藏香。虽然比起楚国的香道时间上晚了一些。
水车全貌。摄影/幸鹏
储存的柏树泥砖。摄影/幸鹏
“1972年，在长沙马王堆古墓中出土的尸体手中握有香料，椁箱中有四个香囊，六个绢袋，一个绣花熏香枕和两个香薰炉，其中都装有香料。这一考古发现带有香文化的现象情况，在其他地方不是很多见的。”节选自湖北荆州区文物民族宗教旅游局肖军撰文《中国香文化起源刍议》，马王堆汉墓是西汉初期长沙国丞相利苍及其家属的墓葬，香枕香囊的存在说明香在西汉时期的楚地已经流行，而起源则远远早于西汉。
制作原材料。摄影/幸鹏
正在摔打香泥的人叫桑珠，是传承人之一。摄影/幸鹏
需要注意的是，吞弥·桑布扎发明藏香的观点，是一种藏族人们人人相信的传说。藏香的起源无从可考，有一本书名为《香的配方》，一千多年前由印度流传到西藏各地，说明了两件事，一是藏香的来源和宗教的传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二是香料大国印度自古就是香料大国，它不仅仅为藏文的创立提供了条件，印度的熏香很可能也为圣贤制作藏香提供了思路。三是藏族早在香出现之前，就有焚烧松枝、柏树来供奉神灵的习惯，现在也仍旧在很多寺庙和神山看到所谓的“煨桑”，这样的习惯，和宗教活动发展密不可分，也势必影响到了“藏香”的产生和迅速传播；四是伟大的藏王松赞干布已经赢取了藏族人民爱戴的文成公主。唐代的香已经流传，想来汉藏文化的结合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揉好的香泥。摄影/幸鹏
揉好的藏香要从牛角中均匀的挤出来成条状。摄影/幸鹏
总之有两件事不能绕过，松赞干布有个聪明至极的大臣叫做吞弥·桑布扎，他去印度留了学；尼木县吞巴乡是藏香的发源地和西藏最大的手工藏香生产基地。如果非说有第三件，那就是这里的藏香非常悠久，非常独特。
藏香的发源地吞巴乡有一条河，被称为“不杀生之水”。村口的木牌子写着历史，说桑布扎先生啊，创造了木质水车，为了磨碎清香的柏树，作为制作藏香的原料。彼时他看到有鱼儿被绞死在水车里，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藏族圣贤桑布扎在河口立下石碑，写“鱼儿不得入此河”。想来鱼也懂得圣贤的心意，千百年来，这条清澈的河水里再没出现过鱼类。
像这样。摄影/幸鹏
要一丝不苟。摄影/幸鹏
传统的藏香原材料很多，一般都以柏树树干和榆树树干为材料，另外再配上几十种藏药和香料打粉揉搓而成，比如藏红花，檀香，水安息、沉香、草寇等等。供佛的藏香和熏屋子的藏香味道就不太一样，比如一些藏香还有安神的功效，都是根据用途和不同的功效，添加不同的藏药。比如吞巴乡藏香所用基础物都是柏树，自古便从林芝运来。在水车上啪啪的磨成粉，做成方形柏树砖贮藏。
桑珠把藏香泥团成团儿，有节奏的向右一拉，均匀挤在板子上。
用钢尺把来两头修理整齐。摄影/幸鹏
简单说来，藏香其实只有三个步骤：1、把柏树树干或榆树树干锯成若干小段，用木楔子紧紧地插上，然后挂在水车摇臂上，在水车的带动下，昼夜不停地在铺着石板的槽中摩擦，直到全部磨成木泥面；2、把已经磨好的柏面或榆面和各种香料一起搓揉；3、香泥变藏香。吞巴乡我们遇见的老人叫做桑珠，他正在将比例调配合适的香☆泥从牛角中均匀的挤出来，这是藏香制作的关键程序，要成笔直的线条状。放到阴凉处阴干，两三天便可以包装成盒，作为商品售卖。千年以来，皆是如此。
摄影/幸鹏
塔香成品。摄影/幸鹏
如果说早期藏香受到了印度和汉族的影响。那么在清代，藏香作为珍贵的上贡品进攻清代皇帝和贵族，也是不争的事实。连红楼梦里都提到，说贾母寿辰，府里要抄写佛经，丫鬟拿出素纸和藏香，黛玉起床，梳洗打扮，便命丫鬟紫鹃点燃藏香，便伏案抄写经文。足见藏香是贵族家庭家里特有的物件儿，百姓无缘得见。
另一户藏香制作传承人。摄影/幸鹏
他有可爱的牛粪墙。摄影/幸鹏
在某种程度上说，藏民制作试用藏香的初衷，千百年来从未改变。无论是制作过程中要求的静心，虔诚，还是香做好了敬佛，供佛的用途，都让人体会到藏族人虔诚的信仰。
可爱的小牦牛。摄影/幸鹏
尼木藏香已入选中国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雪域明珠也罢，文化底蕴也罢，活着的文化才有魅力。愿这项美好的工艺，始终流传下去。
下山的时候遇见一家人正在地里干活。摄影/幸鹏
乐途旅游网与专栏作家：幸鹏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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