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起舞。孔宁康摄
2017年3月,草海迎来又一个春天。
天空一碧如洗,风吹浪卷,水岸近翠远黛。湖面深处,黑颈鹤等鸟儿翩跹起舞,水草随波摇曳,游客泛舟湖面。
草海管委会副主任李茂感叹道:“有人说两年前的草海,看得见的是风景,隐藏的是污水。风景让人心醉,污染让人心碎。”
两年前,草海西海码头左侧围墙外,是被一条条小水沟分割的大片菜地。水沟里装满污水,臭气熏天,游客掩鼻叹息。
如今,草海发生了喜人变化:污水处理厂开始试运行,退耕还湿6万亩土地基本征收完成,底泥清淤治理15000余平方米,北坡5000亩治理初见成效,湖周边7000多户拆迁改造人家签约3000多户。水体水质逐步向好,重度污染区已消除臭味。
在威宁自治县同志眼里,草海生态保护与综合治理推进几年间,尤其是总投资107.9亿元的《贵州草海高原喀斯特湖泊生态保护与综合治理规划》实施后,治理的步伐一天天加快,但要真正实现“水清、山绿、景美、人和、鸟欢”的愿景,还任重道远。
管护员正在黑颈鹤觅食地撒玉米。李章省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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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进湖退草海经历伤痛
草海,是贵州最大的天然湖泊,形成于清朝咸丰年间,是山洪暴发后形成的堰塞湖,水域最宽时曾达50余平方公里。
草海丰富的物种,为越冬鸟类提供了充足的食料。最盛时,每年约有231种、10余万只候鸟在此栖息繁殖和越冬。其中全球濒危的黑颈鹤达到2000多只,约占世界总数五分之一。
中国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委员、贵州省野生动物和森林植物管理站站长冉景丞认为,在海拔近2200米的喀斯特高原,有这样大的湖泊十分珍贵。它作为黔西北重要的生态系统,对调节周边毕节、六盘水及云南昭通等地小气候,具有十分明显作用。
在专家们看来,草海对于维持周边地下水平衡的作用也十分巨大。一旦草海干涸,周边地区地下水也可能干涸;一旦草海被污染,污染了的地下水一定殃及周边。
保护草海,意义深远。
草海所在的威宁,是国家级重点贫困县,至今尚有13万人没有脱贫。
为了填饱肚子,上世纪50年代末,当地开始围湖造田,草海水域面积急剧减少,周边森林造成严重破坏。上世纪70年代初,草海又被人为放干扩为耕地,1972年,草海水域面积仅存5.9平方公里。人进湖退,周边湿地面积大幅缩减,人口大批迁入草海周边地区,形成一批村庄,草海生态系统濒临崩溃。曾经参与排干草海湖水的臧国胜老人,回忆往日情景,至今唏嘘不已:“围湖造田后,草海的鱼虾快要绝迹了,候鸟也不来了。
资料显示,1956年到1982年间,草海集水区内的森林覆盖率由36%降至10%。极端天气次数增多、时间延长,消耗了围湖造田带来的收益。
“有时久旱不止,有时大雨倾盆。”让当地农民郁闷的是,种田并没有增加多少收入,脱贫致富遥遥无期。
威宁县城万吨污水处理厂排水口。李章省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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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退湖进草海重焕活力
痛定思痛,草海的治理和保护被提上议事日程。
1982年,省政府决定建坝蓄水还湖。1992年,草海升格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1995年,草海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湿地。
经过30多年的治理,草海的水域面积已恢复到25平方公里,周边沼泽地也达10多平方公里。
人退湖进,草海重焕活力。
关键是治本。2015年11月获批实施的《贵州草海高原喀斯特湖泊生态保护与综合治理规划》,把草海的保护和治理上升为国家战略,是“治本”的开始。
实施这个规划,草海新事渐多——
除投资7000多万元、日处理能力1万吨的污水厂外,环草海19个分散式污水处理站也将全部建成投入试运行。
投资1000多万元的草海码头新、老航道底泥修复试验工程已完工。
投资3.45亿元,解草海“口渴”的杨湾桥水库恢复增效及调水补水工程,将进入开工准备前期。
草海流域造林绿化已完成30000余亩,可绿化区域面积森林覆盖率从23%提高到45%。
草海周边棚户区改造和移民前期工作正紧锣密鼓推进。
治理草海,保护草海,省市县高度重视,从管理体制日渐理顺,可以看出清晰的轨迹。2015年,省委、省政府决定组建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由“厅市共管”调整为省政府授权毕节市管理,为毕节市委、市政府派出机构,按照属地管理原则,委托威宁自治县委、县政府管理。责任落实到人,权益也落实到人,几方一起用力,要的就是办实事,见实效,早日还草海“清如许”。
草海江家湾来来往往的游客。罗喜贵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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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鸟护鸟共绘和谐画卷
鸟给烟波浩渺的草海带来了灵气。
一大早陪着“拍鸟客”外出归来的吴广荣,正在清理院落,他是海边街道银龙村村民。“湖边5亩耕地全退了,一亩能收2000斤包谷,但为了保护草海和鸟们很值。现在水鸟越来越多,来草海看鸟的人也越来越多,政府帮我开起了农家乐,今年净赚了4万多元。”
在威宁,每年有成群结队的珍禽来草海越冬,群众庄稼蔬菜受损是常事。银龙村的李传华,种了3000棵莴笋,全被鸟儿吃光,他也没去赶,“有它们在,就能吸引更多游客来玩。”
保护鸟,各种措施日臻完备。划定珍稀鸟类栖息核心区,不准群众和游客随意进入。每年规定禁渔期,保护鸟类食物来源。冬天则人工投食,确保黑颈鹤等候鸟安全越冬。
现在,草海人都知道有个“鸟类食堂”。将在今年全面完成的湿地征收工作,就是在为这个“食堂”打造“地基”。
征收土地建围栏保护后,不再种一般庄稼,而选择种植鸟类喜食植物,让鸟“安居乐业”。
不断加强的监测体系,也在为处理“鸟与人”关系出力。
坚持日常巡查监测,掌握鸟类栖息觅食动态。进行鸟类粪便采样、鸟体组织样品检测。组建农民护鸟协会,固定专人清理湖河口垃圾。筹建大数据环境监测系统,调查野生动植物多样化和生态威胁因素。目的只有一个,建立和保护人与鸟的和谐关系。
投入草海生态保护和综合治理长期战斗的干部群众知道,治理草海,至今还艰难地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寻找平衡,资金的瓶颈、技术的短缺、关系的协调、观念的改变,一块块拦路石,还横亘在道路的前面。草海管委会一位负责同志说:“我们必须排难而行,擦亮这颗高原明珠,还大自然一个美丽草海!”
草海江家湾码头马鞭草怒放。罗喜贵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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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海吃海端起生态饭碗
靠海吃海,是草海人家几十年形成的思维定式。
从“本”上治理草海,人与湖的关系,是绕不开的问题。
保护区范围,依草海集雨区划定,约96平方公里。不仅威宁县老城区与草海部分重叠,周边20多个村庄也依草海而生。
2016年4月之前,9万多人生产生活污水几乎全部直接入湖,光老城区,日排污水量就在8000吨左右。
此外,草海核心保护区有6万亩耕地,农民在耕种时,大量的农药、化肥,经雨水冲刷,约70%直接流入湖中。
草海管委会环境监测处处长刘文痛心地说,这些污水、农药和化肥把草海弄得又脏又臭。
因植被退化,保护区内水土流失面积达31平方公里。每年流入草海的泥土在5万至11万吨之间。水位从原来的5至6米变成现在的平均2.3米。环保人士痛惜地发现,随着草海的“胃”越来越浅,草海水质的自我净化能力越来越弱。
人造成的问题,要从人解决起。越来越多的干部群众开始意识到这个道理。
陕桥街道陕桥村,位于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兴盛砖厂,已经沉寂了许多时日。砖厂负责人柳浪,接到县工能局、环科局等部门联合下发的通知,砖厂将按照淘汰落后产能政策被依法取缔。
“过去,我们靠着‘草海’吃饭,掠夺式索取,不仅透支了草海‘健康’,还越吃越穷。柳浪说,政府取缔砖厂,是擦亮“高原明珠”草海的明智之举,我们举双手赞成。
据草海管委会负责人介绍,威宁老城鱼市路以南,靠近草海的建筑都将进行拆迁。根据规划,老城位于集雨区的部分要全部拆迁,有居民区,也有学校。
迁出去要让群众过得更好。靠近县城的农民搬到新城,那里的五里岗工业园可以承接就业,让百姓转产转业。草海上下游分别规划建设两个旅游小镇,把周边村庄的村民吸引过去搞旅游,既解决了他们长远生计有活干,也减轻了草海压力。
“靠海吃海”,要“吃”上生态饭,而不是以前那种贪婪地“吃”。草海人重新诠释:在保护好草海的前提下,走上生态和经济效益双赢的发展道路。
3月15日,阳光下的草海,空气清新,水底清澈可见。水浪将几只零散排开的木船打得一起一伏,村民王艳芬站在一只船上。
管护员正在查看黑颈鹤等鸟类。李章省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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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客人,我先来等着。”王艳芬捋着清风吹乱的头发。载客的船只进草海,来回1个多小时,360元一船,王艳芬可得180元。
家门口成立旅游公司,王艳芬和几百名村民成了船工。她告诉记者,旅游淡季还可去打一份工挣“外快”,一年有3万来元纯收入,比以前种地强多了。
为了从源头上减轻草海的负载压力,威宁在城镇发展上明确“东缩西移、南缩北移”,避开保护区。打造以草海为重点的县城生态经济圈,鼓励发展生态旅游、生态农业,用绿色生态产业来调节人与湖的关系。
“威宁天高云淡、相约北坡浪漫”。如今走进草海北坡,眼前一片秀色。这片昔日严重威胁草海生态环境的荒山野岭,正在被12万平方米草坪,45000多株华山松、红叶石楠、樱花树、碧桃、红枫覆盖。人们携手走在林间道上,一派温馨景象。有人称它是“百姓的乐土,草海的屏障”。
理顺人与草海关系,要从孩子抓起。
草海周边21所中小学及幼儿园,都开了《草海的故事》、《家在威宁草海》乡土教材课程。定期开展环境教育培训、生态夏令营和爱鸟周活动,评选奖励“草海卫士”,把保护草海纳入“1+1”助学项目。
威宁的干部群众越来越明白,和谐的人与草海关系,在全县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特定含义。
(来源:贵州日报 作者 刘超凡 李凯 王淑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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