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耕部落 留住乡愁收获梦想

　　（原标题：一个千余户人家的古老侗寨,通过发展生态农业,让乡村旅游兴起,也让乡亲摆脱了贫困—— 牛耕部落 留住乡愁收获梦想）

　　“哞、哞、哞……”清晨,洋洞村在一声声牛叫中醒来。层层叠叠的美丽梯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披件外套,杨正熙出了门。作为村里的“有牛哥”,到梯田间转转,看看牛棚,看看耕牛,是每天必修课。

　　梯田间有不少生面孔——乡村游的外来客,遛早的、晨练的、爬山的,认识不认识都打声招呼。

　　4月23日,2019年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暨全国五一劳动奖和全国工人先锋号表彰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作为脱贫攻坚的代表,杨正熙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到北京参加了表彰大会。

　　杨正熙说,获得这样的荣誉和表彰,这是对“牛耕部落”传承“中华牛耕”的鼓励,是表彰也是鞭策。接下来“牛耕部落”会继续努力,进一步推进生态扶贫。

　　黎平县尚重镇洋洞村,这个拥有一千多户人家的古老侗寨,三四年前还一穷二白。通过发展生态农业,乡村旅游兴起。

　　古老的农耕文化焕发了新的生机,也让这里的侗家人逐渐摆脱了贫困。去年,“牛耕部落”旅游接待收入150万元,农产品销售收入1600万元。

　　稻田耕牛为主,成立合作社致力“生态扶贫”

　　站在山顶往下看,洋洞村位于山谷里。距县城100多公里,土地零碎,偏远闭塞。侗家人勤劳朴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田种地,养牛喂猪,但日子过得不富裕,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拥有一千多户人家的古老侗寨,日渐凋敝。不少稻田开始抛荒,一些土地开始无人耕种。

　　变化发生在2015年。一个名叫杨正熙的侗家汉子,在村里成立了“贵州有牛复古农业专业合作社”,杨正熙被称为“有牛哥”。

　　这个合作社都干些什么?

　　把村民们组织起来,打造“牛耕部落”和“有机小镇”,喂养耕牛,种植老品种水稻,在梯田边修建“牛棚”客栈,发展传统农耕文化体验游,销售原生态稻米等农特产品。用杨正熙自己的话说,这是实现他的“生态扶贫梦”。

　　这不是拍大腿想出来的。说到生态,洋洞村得天独厚。自然生态上,森林茂盛古木参天,溪水潺潺穿村而过,梯田层层铺满山坡。文化生态上,有侗族舞蹈,侗族琵琶歌,更有闻名于世的“侗族大歌”。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杨正熙坚信,利用山水优势,合作社一定能够带领大家圆了脱贫梦。

　　村民相信杨正熙,积极参与。全村1397户5326人加入到了合作社,全村耕牛、稻田等全部入股。全村有1000多户的1000多头耕牛入股；入股的农业和林业用地有3.35万亩,其中水稻田4460亩、坡耕地1375亩,林地27665亩。

　　合作社成立后,不少在外务工的年轻人选择回乡,他们在这片故土,用满腔热情投身家乡的生态扶贫建设。村里的年轻小伙杨豪,原本在县城经营服装厂,看到家乡的合作社有发展前途,毅然放弃城里优厚条件,来到家乡洋洞村加入合作社,喂养耕牛,修建牛棚客栈,与杨正熙一起打造“牛耕部落”。

　　保护古老物种:寻遍900个村寨,搜集180多个品种

　　高杆芒粳米、胭脂紫米……走进杨正熙的“黎平种子博物馆”,各种传统的农业物种琳琅满目,其中土生土长的稻谷品种就有60多个,令人目不暇接。

　　这个博物馆,是杨正熙实现“生态脱贫”中一个重要环节。事实上,为了实现脱贫梦,杨正熙准备了很多年。

　　今年49岁的杨正熙,是洋洞村第一个大学生。做了一辈子农民的父亲,对他最大的期待,就是让他远离贫困的故乡。

　　1994年从贵州农学院毕业后,杨正熙回乡工作,先后担任县林业局副局长、乡镇长、乡镇党委书记。

　　就在很多人都看好这位勤勤恳恳的农家子弟的仕途前程时,他却做出了不寻常的举动:2012年,辞去乡镇党委书记职务,开始走村串寨收集农业物种。

　　让杨正熙做出这样举动的,源于一次下基层走访。

　　2010年的一天,杨正熙到一个叫岑卜的村子考察,热情的村民拿一壶酒给他喝,杨正熙觉得那酒特别好喝。

　　村里的人告诉他,这是用一种特殊的米——“高杆小麻红”酿造的酒。这种米的产量不高,而且用它煮饭并不好吃,主要是用于酿酒。

　　一年后,杨正熙打算动员群众种植“高杆小麻红”并发展酿酒产业。结果呢,当杨正熙再到这个村子里时,由于那位种植“高杆小麻红”的老人已经过世,因而再没人种植这个品种,甚至连种子都没有留下。

　　村民告诉杨正熙,由于“高杆小麻红”用来做饭不好吃,除了那位老人,其他村民并不种植。老人生前也是因为喜欢喝这种酒,所以每年只是少量种植。

　　每一颗种子都有它独特的基因和价值,是人类先民的智慧结晶。然而,杨正熙看到的却是,古老的农耕文明正在消失。

　　杨正熙决定开始搜集保存当地一些正在消失的农业物种。为能专心地做这件事情,他干脆辞去了乡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越贫困越偏远的乡镇,路最不好走的山村,存有的珍稀品种就越多。杨正熙每天开着自己的一辆破旧皮卡车,寻找古老物种。

　　有一次,一位朋友告诉杨正熙,说在他老家有一种叫穇子的作物。根据朋友给的地名,他寻到村里,结果人家告诉他早就不种了,但是如果去仓库找一找,也许还能找到谷种。杨正熙就请人打开仓库,结果还真的找到了一把四五年前的种子,但是已经发黑了,估计发不了芽了。

　　杨正熙仍抱希望,便带回家种植,没想到竟然奇迹般地发芽了。

　　杨正熙也常常被民间保护古老物种的故事感动着,这也更加促使他搜集保护物种的使命感。杨正熙听说某村有一种高杆芒粳米,这个米很神奇,妇女在坐月子的时候,如果乳汁少的话,可以拿这个米煮粥给孩子喝。后来,打听到了村子所在位置,就急忙开车过去寻找。他很庆幸对方把种子留了下来。对方告诉他,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当时村里也没有哺乳期的妇女,家里人就拿这种米煮粥给他喝,他靠喝了这个米汤活下来了,所以一家人对这个米的感情很深,每年都会种植,收上二三百斤。

　　事实上,在收集过程中,杨正熙不只是发现稻种,还有一些品种的动物,猪牛羊鸡鹅只要是品种珍稀也照收。

　　不过,动物收回来就要给它们喂食,开销很大。他把家里的积蓄花光了,给女儿上学的钱,给父母看病的钱慢慢地都花光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8年下来,杨正熙为了搜集物种,跑了黎平和周边县份的900多个村子,收集到了186个农业物种。

　　为了保存保护好这些古老珍贵物种,他又东凑西借,建起了“黎平种子博物馆”。

　　打造“有机小镇”,古老物种长出“有牛米”

　　杨正熙辛辛苦苦搜集而来的珍贵农业物种,并不是放在博物馆里束之高阁,而是通过研究,看哪一种适合种植,然后发动农民种植,发展生态农业。

　　为活化保育这些水稻品种,杨正熙将这些品种中有特色的品种,交给有耕牛的乡亲种植。

　　“紫糯谷”是杨正熙收集的一个特色稻种。2014年,几个农户跟着杨正熙试种,杨正熙免费提供稻种,每亩地先付300元保证金,收获后稻米以每斤2.5元的价格收购。令他们惊喜的是,当年收获的近3万斤稻谷全部销售一空。

　　这给杨正熙发展生态农业极大信心,于是成立合作社,大家一起种植古老美味的稻谷,并把这种米取名“有牛米”。

　　为何要叫“有牛米”?因为这是使用“牛草+牛粪+牛耕+放鱼+放鸭”传统方式种植出来的稻米,不用化肥,不施农药。

　　在一些人看来,传统的牛耕种植模式也许落伍了,但杨正熙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山区小梯田并不适合机械作业,更重要的是,通过牛耕方式发展传统农业,好处多多。

　　牛不仅可以耕作,还担当除草机、有机肥生产者的角色。田间的杂草与稻草都是牛的食物,喂养一头耕牛,每天需要割两三担牛草。草被割掉后,害虫无藏身之地,田间地角得以免受除草剂之害。

　　此外,每头牛产生的牛粪,每年可以给6亩稻田供应充足的有机肥。有牛的田地从来都是有机土壤,根本不用上化肥。这种方式没有污染,也不会破坏侗乡的山水。

　　杨正熙将营养价值颇高的10多种水稻让村民社员种植,大力发展有机米。目前,农耕部落生产10多款农产品进行销售。

　　为吸引消费者,在农产品包装上,“牛耕部落”别出心裁,在每一个包装袋上不仅写明产品功效,还写着一个简短故事,讲述这种农产品背后的文化故事以及这种古老物种是如何被发现,又在哪里被发现的。

　　“牛耕部落”营销团队认为,现在的消费者,看重的不仅是产品本身,同样看重产品背后所蕴含的文化故事。

　　这些有机农产品,很受城里人青睐。其中,有一款叫做“纤身香禾糯”的产品,就颇受城市女性青睐,因为具有减肥功效。这个糯米的生长期长,特糯也特耐饿,主要是含低水溶性蛋白,适合因贪食而超重的人群食用。

　　洋洞村民颇为自得地说,凡是喜食香禾糯米的侗族同胞,从来没有人超重,就是因为香禾糯米含低水溶性蛋白,不易转变为葡萄糖,更不易转变成脂肪。

　　农耕文化体验,带动乡村旅游火起来

　　森林、村落、小溪,梯田、牛棚、耕牛,这些元素组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

　　“太美了,比画还美。”站在山坡高处,在这里度假休闲的上海游客宋先生发出由衷感叹。

　　“牛耕部落”接待游客,游客不但可以欣赏牛耕部落的山水风光,还可以体验割草、喂牛、耕田、挖地、捉鱼、织布绣花等农耕生活,而且晚上还住在“牛棚”里。

　　厌倦了城市喧嚣向往田园生活的宋先生,便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事实上,在他之前,已经有成批的游客来到这里体验山水田园和农耕文化的乐趣。

　　早在合作社成立之初,杨正熙等人就开始谋划将洋洞村打造成“牛耕部落”和“有机小镇”,致力于发展农耕文化旅游和生产有机农产品。

　　为了把洋洞打造成吸引游客的牛耕部落和旅游景点,政府也给予大力支持。这些年来,投入1000多万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

　　村民建设家乡的热情高涨,在村里进行“清洁风暴”。全村动员起来,清理环境卫生。

　　不过,对于洋洞而言,最大的问题在于:游客来了,住哪里?

　　还是杨正熙想出了办法,不走常规路:不建常规旅馆,而是根据牛耕部落的特点,在梯田间修建“牛棚”客栈,为客人提供食宿。

　　目前,牛耕部落建有35栋“牛棚”客栈,客栈内各种设备齐全。

　　为吸引游客,牛耕部落还开展“千牛同耕”活动,即在每年的农耕时节,家家户户开田犁耙,山沟里、梯田上、田坝中,壮观的牛耕场景,如一幅古老的农耕文明画卷,吸引众多游客和摄影爱好者亲临现场参与体验。

　　除了“千牛同耕”活动,村里的拦路迎宾、琵琶歌展演、耙田比赛、吹芦笙、跳芦笙舞、长桌宴等,鲜活生动地向游客们展现千百年来当地的农耕文明和多彩的民族文化魅力,游客亲眼见证了有机农产品的生产过程。来自北京、上海等全国各地游客,纷纷来这里旅游观光,举行夏令营、亲子游活动等。去年,“牛耕部落”旅游接待收入150万元。

　　梦想从未止步。杨正熙说,“牛耕部落”还要进一步提升打造,比如,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对农民进行技术培训,进一步打开农产品的销路市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