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源画廊走笔(散文)
2019/09/23来源:织金洞
天空干净得像刚擦拭的玻璃。这是你刚下车,抬头看到的下红岩的天空。偶尔飞过的鸟,如同蔚蓝色天空大海里的船只。就这样漂来漂去,漫无目的。天空下,是起伏的山峦,延伸到天的尽头,直到把自己逼成一根细细的线条。你沿着石阶走。石阶两旁的三角梅慵懒的开着,不像别处的,开得那样义无反顾,一心赴死。三角梅的那头,是成片的橘子树,此时枝头上挂着的橘子,比大拇指头大些。这些橘子,像一个个灯笼,它们在耐心等待,掌管时间的神,在它们成熟时,点亮它们里面的灯芯。走到石栏围成的回廊穷处,便是下红岩码头。泊在碧波上的船,晒着有些懒散的阳光。碧波上是两岸山峦,山峦上是绿树。山峦和绿树看上去全被阳光的线条提着,好像没有那些光线,山与树都会跌入水中。
你登船。走进船舱。透过船舱的玻璃,你看到在碧波上滑行的船,激起的波澜,像肋骨。风荡起的涟漪,像琴弦,抚琴的人快从《诗经》里走出来了。但你更觉得那些涟漪,过于潦草,像医生写出的字迹,有济世的作用。面对这样的一条江水,你说不出它究竟像何物。也许水里的鱼虾知道,岸上喝水的牛知道,倒映在江上的太阳知道,从这条江水里打捞出生活和命运的渔民知道。你只知道它是一条江水,写到纸上它便开始流淌。不带任何杂质和欲望。可以濯灵魂的足,耳与目。因为有更远的路要走,要从众多的声音里辨别出丝竹和良言,要从许多的表象里看出事物的本质和深刻。
你走到甲板上。迎面吹来的风,很凉爽,像贴在面部的薄冰。此刻,滑行的船,你觉得它更像神握在手里的剪刀的利刃。好像山与水本来是一个整体,却接受了这样的利刃,便从中剪断。白天,两岸青山便只能借清风,鸟鸣,牛的叫声,以及渔人的歌声焊接在一起。到了夜晚,清风,鸟鸣,牛的叫声,以及渔人的歌声,都化作天空的星辰,落在水面,像一个个补丁。
要是有些雾就好了。你在心里嘀咕。最好两岸的青山都看不到,最多能隐约看到一个淡淡的影,淡得像一只风筝。那样,似乎船看似在江上,更多的是在天空的银河,也在中国水墨画里。但太淡了,淡到不注意便可以忽略。却不得不惊叹如此的笔力和用心!没有雾也没什么。晴空万里,水天一色,实质是船行在水中,也行在天上。
船上有人喊,乌江源画廊到了。你才极目远眺,远处的山脉像即将展开翅膀的大鹏。又好像大鹏刚刚收敛翅膀,落在水的枝头上栖息——如果非要把乌江源比喻成一棵树,那里一定有一个枝头。两岸上是繁茂的树木,民房就散落在树木之间,没有逻辑,也没有规律的排列。
船咬住岸,你登上化屋基码头。有人在岸边垂钓,好像要钓起掉进江里的晚霞和落日;有人套着救生圈在靠近岸的地方游泳,每一次上岸,都像是个回头金不换的浪子;有人在岸边看一江江水荡漾,仿佛在内心以此为参照物,计算一生的落差;有人目光呆滞,想到对岸去,欲渡却没有舟楫;有人……你想,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称之为命运的江水。
你站在码头上。直至游人散尽,远山露出一枚月牙。天空的银河落进江水里。你还舍不得离开,不是江水的琴声悦耳;不是因为这方静谧仿佛一朵盛开的雪莲;也不是这方山水,有类似于激活乡愁的东西。你只是觉得,人类都已经睡去了,必须有一个人醒着,照看他们还来不及置身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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