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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祖国同行】深山里的传统技艺,一针一线绣出商机

2019/09/03来源:多彩贵州网

  台江县,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部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刺绣,当地农家妇女的一项必备绝活,许多村庄,家家有纺车,人人是绣娘。

  曾经,因为信息闭塞,交通不畅,销路狭窄,在这里,飞针走线的手艺只是绣娘们茶余饭后的活动,除了家用和帮助亲友外,几乎不投放市场。为了养家糊口,她们纷纷选择外出打工。苗绣这门传统手艺,也随之被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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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人人都争先恐后往外走时,有一个人却选择了“逆行”,8年前,她从广东返回老家,她叫台艳,当时大多数人唤她“台妹”。台妹说,在广东的那些年,什么地方好挣钱,她就奔去哪里。五金厂、食品厂、制衣厂她都尝试过。

  工厂包吃包住,基本没有什么生活开支,钱全寄给家里的婆婆,做孩子的生活费,其余的都存起来盖房子。那段时间台妹常常很纠结,她当然知道孩子长期跟着老人可不行,但转念,她又说服自己,盖房子的钱还差点,趁年轻再干几年。

  改变发生在2000年。老二出生,成了促使台妹返乡的最大动力。这一次回家,台妹真的再也没有出去。

  不过,在老家台妹遇到了新的问题。“大城市好找工作,回来不知道做什么好。”那段时间,台妹处在待业状态,亲戚朋友劝她,把老二带好就成。可忙碌惯了的台妹真还闲不住,她只能背着老二四处打点零工,干两天歇好几天,收入直线下降,日子异常难捱。

  第二次改变从4年前的一天开始。她从一个门面经过时,看到了招聘绣娘的广告帖:女、已婚、40岁以下,熟悉制作刺绣者优先。刺绣,这两个字一下子就“扎”进了台妹心里。

柯薇/摄

  “我妈妈、我奶奶都会刺绣,从小我就帮着她们缝制衣服。”对于台妹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只是前几年出去打工,手艺逐渐生疏。

  “我打电话给王建明,他让我过来面试,我就去了。”台妹还记得应聘时,旁边有一件只绣了一半的半成品,她很快把剩下的一半给绣完了。

  台妹口中的王建明,也是苗族的小伙,同时是贵州省台江吉玉鸟文化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这家注册于2012年的公司,致力于对“苗族刺绣技艺”的发掘、传承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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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与“王的手创”进行深度合作,可能直到现在,苗绣仍然是藏在深山的古老宝藏,用着传统的技艺,描着“土气”的图案,很难走进都市,更不可能受到年轻人的喜爱。

  王的手创作为一家淘宝店,实际上比吉玉鸟的创办时间还要晚一年,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快速成长。饶勇和王丹青夫妇作为老板,是贵州民族大学美术学院的校友。从一开始,王的手创就树立了“精于刺绣”的理念。正是因为如此,饶勇夫妇多次深入黔东南,希望在祖国西南的神秘土地上找到与自己商业思维契合的手工技艺。

  说来太巧,饶勇、王丹青和王建明原是学长、学姐和学弟的关系。早在王建明2010年毕业之前,三人就认识。可毕业之后,饶勇和王丹青去了浙江省,王建明回了家乡台江县,之间再无联系。

  直到2013年,机缘巧合下,双方都乘坐了一辆开往丹寨县的中巴车,朝着共同的目的地考察苗绣之时,居然再次相遇。

  破旧的车厢内,三人相谈甚欢,叙旧之余,发现他们的事业有如此多的共同之处。饶勇的一句“能不能一起做?”点醒了梦中人。双方一拍即合,签订了合作协议,从2014年开始由吉玉鸟源源不断为王的手创供货,每月十多万元的订单从东南沿海的浙江流向了西南腹地的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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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的第2年,台妹走进了吉玉鸟。

  对于台妹来说,吉玉鸟对绣娘的要求实在是很“特别”。在她的记忆里,妈妈和奶奶给别人绣的衣服都是颇具本民族特色的花纹,龙、凤、花、鸟、鱼,哪怕再复杂,也逃不过这“老几样”。

  但从外地发来的样品,乍一看有点“怪”。不是卡通的十二生肖,就是很有喜感的小鱼、小猴子,还有一开始台妹压根没认出来的龙和凤。至于刺绣完成,塞进棉花,用粗线缝合好以后,这些小玩意用来干什么,台妹更是一头雾水。

柯薇/摄

  不过,管他呢!一件作品几十元,有钱就要挣,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条。

  刚开始,为了照顾老二,台妹会去吉玉鸟所在的县城姊妹街店铺领了布和线,拿回家绣,等到完工,再送回店里。

  这个过程并没有台妹第一次在王建明面前炫技那么简单。跟以往台妹接触的苗绣不一样,她认真完成的作品常常被检验产品的主管批为“不合格”。至于原因,通常是线的走向错了、线的颜色不准确、这里多了两针那里少了两针等等。

  同样的困惑也曾发生王建明的身上,他还记得,合作的第一个月,仅仅1900元的货就被王的手创退了一半,所有的绣娘都向他抱怨。

  “给我们这边的人绣衣服,想怎么绣就怎绣,从来没有人抠细节。”台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更多的是不服气。

  也许正是这一股气,让她坚持了下来。在日复一日近乎苛刻的要求中,台妹刺绣的精准度得到了很大提升,返工率越来越低,一个月能拿到1000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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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老二6岁,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台妹的第三次改变是她决定搬到县城去住。

  正是因为这一决定,台妹开启了在吉玉鸟坐班的生涯。坐班,对于吉玉鸟的绣娘来说也是件稀罕事儿,虽说每天会有十几个绣娘到店铺一边刺绣一边交流,但坐班真的不容易。

  坐班意味着,每天早上8点半要到店里,中午11点才能回家,下午1点半又要回到店里,晚上6点才算真的下班。这样严格的时间规定是许多农村妇女所不习惯的。

  然而,台妹还是坚持了下来。台妹觉得,两个孩子都上学了,早上本来就应该6点起床,给他们做好早饭,差不多7点了,孩子该上学,她也同时去上班,挺好。到了中午,她下班,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回家,给孩子做好午饭,他们放学刚好能吃上。

  只是晚上6点下班,她买好菜到家已经快7点了,不过这正好锻炼了孩子的自理能力。9岁的孩子能自己煮好饭,乖乖地做作业等她回家,在她看来也是值得骄傲的。

  当然,让台妹坚持的理由,不止这些。

  王建明许诺,台妹将成为整个吉玉鸟的生产主管。这意味着所有从王的手创发来的原料都由她来接收、清点、分发,所有完成的绣品都由她来检验、交付。台妹将由普通绣娘变成吉玉鸟的正式员工,工资也将上涨到2000元以上。

  就这样,台妹成为了生产主管,大家对她的称呼亦变成了“台姐”。

  每天,台姐在店铺最里面“坐镇”,为递上来的每一件作品做最后的检验,不合格就用拆线刀拆开,然后找到绣娘指出问题。

  “8月28日收件,小小鱼100个,生肖兔200个,生肖猪100个,生肖马97个,鞋子56对。”合格的作品,台姐会用一个塑料袋装好,然后拿出笔记本,像这样详细地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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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和那边(王的手创)除了有新的业务,都不联系的,他们直接和她联系,我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货进出呢。”王建明说,有了台姐这样一个大管家,自己变得特别轻松。

  没有了后顾之忧,王建明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在培训上。每几个月,吉玉鸟就要组织一次上百人的培训,以期让更多的留守妇女加入到刺绣行业当中。

柯薇/摄

  不过,因为刺绣入门比较困难,所以每次培训结束,只会有几名绣娘坚持下来。“坚持下来的绣娘基本上就不会再流失了。”王建明说,本来就是技术活,再加上王的手创要求又高,所以一旦入了门,绣娘就舍不得丢。一个女人每月有上千元的收入,在台江当地是体面的。

  目前,在吉玉鸟公司登记在册的绣娘有将近1000人,其中两百多人是固定员工。这些绣娘每月平均有1800左右的收入,最高的达3000多元。

  除了县城姊妹街的总店,吉玉鸟还在剑河县、南宫镇、方黎湾、北门湾建立了扶贫工坊。每个工坊配备有一名主管和一名老师,主管负责管理货品,老师负责教授技术。工坊除了是离当地绣娘最近发货和收货的地方,也是绣娘们聚在一起交流技艺的场所。

  方黎湾工坊位于异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社区方黎小区湾2栋旁。其实这个工坊就在台江县城边上,可对于妇女们来说,去家楼下的工坊比去远在姊妹街的总店要方便太多,44岁的张小花就是这个工坊的老师。

  从台江县方召镇反排村迁出已经是2年前的事了。那时因为她和丈夫退出了反排木鼓舞表演队,恰逢大女儿读高中,家里一下子特别拮据,成为了村里的贫困户。

  也就在那时,张小花接触到了吉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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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花的手艺在小时候常被妈妈骂“笨得很”,但笨姑娘却在十一二岁就会刺绣了,熟人都爱找她代工,一条裙子一千多哩。

  成为吉玉鸟的老师,一边教别人,一边做自己的活,每个月的收入在2000元上下。这时丈夫也在台江县公共汽车公司找到了工作,女儿考上了大学,一家人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她常常在想,手艺这种东西是不是也会遗传,不然女儿怎么好像天生就会一样,大概也是豆蔻的年纪就无师自通了。

  看到她拿回家加班的半成品,女儿的眼睛都直了,一直在耳边夸“太漂亮了”。今年暑假,遇到急单,女儿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妈妈完成任务,虽然她的技术比起自己自然是差远了,但张小花还是特别欣慰。

  要知道王的手创拿出多少件原材料,就要收回多少成品,所以张小花可不敢把自己的作品送给女儿。可是没想到,过了几天,她就看到女儿在自己的衣服上绣了类似的图案,她的包包上也多了几个可爱的手绣吊坠。

  张小花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玩意儿真的是受年轻人欢迎的啊!山里的一针一线,成为城市里的时尚前沿,这可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柯薇/摄

  “将情怀落地”。是印在王的手创包装上的一句话。贵州绣娘手艺精湛是公认的事实,不能创造经济价值也是无奈的现状。而通过非遗与电商、文创、扶贫等种种因素的结合,企业把订单放到乡村,妇女用手艺赚钱,在痛苦挣扎与自我救赎中,她们真正实现了在家就业增收的目标。在贵州的深山里,越来越多的手工艺品正以全新的形式,出现在现代人的生活之中。

作者:王婉编辑:李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