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节庆的厚重与浪漫

　　在贵州黔南的青山碧水间，聚居着淳朴灵动的水族同胞。千百年来，他们依山傍水而居，伴岁月而歌，孕育出独树一帜的民族文化。在水族众多传统节日中，端节与卯节最具代表性，一为岁首盛典，承载团圆祭祖、庆贺丰收的厚重情怀；一为青春盛会，凝聚青年情愫、传承社交礼仪，被称作“水族情人节”。两大节日一庄一柔、一礼一情，串联起水族群众的四季光阴，在代代传承中焕发出鲜活的文化光彩。

三都水族自治县开端大典祭祀 (王炳真·摄 影像贵州)

　　端节：世界最长的节日

　　端节，水语称“借端”，意为“过年”，部分水族地区也称之为“瓜节”。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释“年”：“谷熟也。”谷物丰收之时，便是水族辞旧迎新、祭祀祖先的年节。

　　与春节不同，端节依照古老水书历法分批次过节，从农历八月持续至十月。首批过节到末批过节，间隔至少49天，若遇水历十二月有三个亥日，则相隔62天。故被世界纪录认证为“世界最长的传统节日”。每逢节期，黔南三都、都匀、独山等水族聚居区的村寨，处处充盈着喜庆的年味。

　　顺着都柳江边的山路往里走，天还没大亮，薄雾绕在吊脚楼的檐角。清脆的铜鼓声划破山间静谧，端节传统仪式正式拉开序幕。老人们早早起身，清扫庭院、备好祭品，家家堂屋都摆上了规整的供桌——新鲜鱼、五谷新米、时令瓜果整齐陈列，泛黄的水书祭文静静铺开。族人按辈分肃立躬身，焚香祈福，整场仪式庄重肃穆。

　　一位年长的水书先生静静地站在祭桌旁。他从年少时便跟着长辈学习水书，至今已操持了数十年的端节祭祀。他穿着水族传统长袍，手抓一把白米朝前慢慢抛撒，嘴里念着只有水书先生才知晓的祝词。“这叫‘白米寻亲’，寓意着向祖先报知丰收喜讯，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子孙宾客幸福安康，赛马平安顺利。”那些祝词没有写在纸上，只在水书先生的脑海里代代口传。

　　仪式落幕，村寨的热闹便升腾起来。山间的端坡上，人声鼎沸，最具特色的端坡赛马如约上演。水族自古善驭马，其赛马独具特色，赛场设于崎岖山间窄道，最狭窄处仅容两匹马并行。骑手不备马鞍，光脚夹着马肚，朝四五十度的陡坡冲上去。号令一响，马群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得山谷嗡嗡响。率先冲上坡顶者即为胜者，尽显野性与豪情。

端节赛马 ( 张恩鑫 ·摄 影像贵州)

　　赛场边，年过七旬的韦爷爷回忆小时候过节的场景：“那时候在端坡上骑马，上坡要做动作，下坡更考验技术，在窄道上挤来挤去，那才是真本事。马陪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它代表坚强和勇敢。”如今传统端坡赛马已变成“贵州村马”全国邀请赛。去年端节，仅开幕式就来了五万多游客，周边各族群众也纷纷赶来共庆佳节。

　　韦爷爷自幼跟随祖辈参与端节，见证了数十载变迁。“以前过节，重在祭祖团圆、祈福丰收，仪式每一步都不能少。现在日子好了，节庆越来越热闹，赛马、民俗展演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文化。铜鼓的声音、祭祖的礼仪、团圆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放眼望去，家家户户敞开大门，备好九阡酒、鱼包韭菜等美食，宴请四方亲友，烟火气铺满整个村寨。

　　卯节：浪漫的盛会

　　端节是敬祖崇德的岁首盛典；与之相映成趣的，是山水间最浪漫的青春盛会——卯节。

　　卯节，水语名“借卯”，于每年农历五至六月(水历九至十月)择吉日举行，正值盛夏万物繁茂、稻禾青葱之时，节庆围绕青春、爱情与丰收展开。水书上称此时为“绿色生命最旺盛的时节”，辛卯日被视为最顺遂的吉日。卯节也是水族青年社交联谊、寻觅良缘的传统节日。

三都水族自治县水各村在举办传统民俗活动“卯节” ( 杨隆亚 ·摄 影像贵州)

　　事实上，端节和卯节都是过年，水族自古有“过端不过卯，过卯不过端”的习俗。相传老祖宗拱登的两个儿子分住两地，路途太远无法团聚，哥哥过端，弟弟过卯——端节与卯节，也由此相伴相生，成为水族两大特色年节。

　　相较于端节的庄重，卯节的氛围灵动温柔。六月的三都，太阳晒得厉害，但比太阳更热的是卯坡上的歌声。早上十点刚过，卯坡上已挤满了人，花伞像花开一样到处都是。姑娘们身着马尾绣盛装，精美刺绣如繁花缀衣，手持五彩花伞遮面，温婉含蓄；小伙子们精神抖擞。伞下歌声婉转，坡上笑语连连。

　　“竹子有直有弯，鱼儿有瘦有肥；哥哥莫要挑剔，姑娘哪能一样美？”一把花伞下飘出歌声，周围人都鼓起掌来。卯坡对歌有着专属的社交礼仪：姑娘以伞遮面轻声吟唱，小伙子驻足随心和唱，一唱一和间试探心意。从晨光到夕阳，歌声不绝，成为独属于水族青年的浪漫秘境。

　　在卯坡林间，一位正在对歌的水族青年小燕格外引人注目。她是土生土长的水族姑娘。“卯节是我们年轻人最期待的节日，老辈人说卯坡对歌是水族最正统的社交方式。”小燕眉眼含笑，“我们从小就跟着长辈学唱水歌，对歌不只是玩乐，更是懂礼仪、结知己的过程。初次相识唱问候歌，相知相熟唱情谊歌，心意相通便互赠信物。这种含蓄温柔的相处，是我们水族独有的浪漫。”

卯节拦门酒 (杨隆亚·摄 影像贵州)

　　相传，卯节是为了纪念一对反抗父权的恋人。但卯节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过去水族青年平时不便来往，唯独卯节可以大大方方对唱情歌，家里不但不拦，还会帮着准备。“只要两个人唱得来，事后男方带认亲礼物上门，选个好日子就能成亲，家里很少插手。”当地老人说，对歌也是智慧的较量：姑娘若心生好感，便会顺势柔声相和；若无意相交，则会从容对唱、不相退让。太阳偏西，有个小伙子红着脸收下姑娘的帕子，周围口哨声四起。“送帕子，就是姑娘认准了。”

　　除了卯坡对歌，卯节还有拦门酒、祭稻田、漫步情人谷、马尾绣展示等民俗。在当地人看来，卯节不只是青年的婚恋盛会，更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每一项习俗、每一首歌谣，都是祖辈传下的文化密码。对歌教会年轻人真诚向善，节庆承载着他们对自然的敬畏、对美好的向往。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传承人创新演绎传统水歌，让古老卯节被更多人熟知喜爱。

　　天色暗下来，卯坡安静了，但山坳里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歌声。有爱的地方，就有唱不完的歌。

敬霞节 (三都水族自治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相关链接——水族传统节日

　　敬霞节是水族古老的自然祭祀节日，水语称“借霞”，源于先民的水神崇拜。相传霞神为灵石化身，曾指引水族先民定居、司掌风雨农事。古时先民为抵御旱涝灾害、祈求五谷丰登，逐渐形成祭祀传统。该节日并非年年举办，以六年或十二年为一轮周期，于水历九至十月择吉日举行，各族民众携祭品齐聚霞潭祭坛，在水书先生的主持下举行庄重的祭霞仪式，祈福风调雨顺、族群安康，是维系宗族团结的重要纽带。

　　苏宁喜节被誉为水族“母子节”，定于农历腊月丑日。相传远古时期瘟疫肆虐，生母娘娘下凡庇佑孩童、救赎民众、护佑子嗣繁衍，后人便立节感念恩德。节日期间，家家户户制作七彩糯米饭、红鸡蛋，修缮村寨路桥、祭祀桥神，孩童身着新衣祈福纳祥，节庆习俗聚焦生命守护与亲情羁绊，传递着慈爱向善、邻里互助的淳朴民风。

　　额节，水语称“借额”，与端节同源不同支，是古代水族氏族分流后形成的地方性节庆。节日期间民众恪守古俗，深夜陈设素席祭祖，以鲜鱼、糯米饭、甜酒为核心祭品，以敲铜鼓、传唱水歌、走亲访友、稻田嬉乐为主要习俗，完整保留了水族古老的祭祖礼仪与年节风貌，生动展现出水族民俗多元包容的文化特质。

　　来源：《贵州文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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